音乐类“考级”路在何方?

09 03 2021  人民音乐出版社   特别策划  141 次阅读  0 评论

著名钢琴教育家周铭孙老师、黄佩莹老师,以及北京市姜杰钢琴城的殷立老师,从不同角度“闲话”音乐考级,谈谈各自的看法。

 

2021年3月6日,“建议调整或取消音乐考类考级”的话题冲上新浪微博热搜榜,引发了广泛关注与评议。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交响乐团副团长、首席指挥李心草表示,有相当一部分青少年儿童“痛恨音乐”。究其原因,这与目前的“考级”制度有关。建议有关部门和专家应认真讨论、研究、论证考级的教学大纲制定、曲目制定以及最后的考试方式制定等方面的内容,尤其是加进一些辅助教学内容,主要针对如何提高孩子们对音乐真正的认识、培养对音乐真正的兴趣。如果不能有效地改变现状,不如取消考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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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调整或取消音乐考类考级”的话题引发网友热议

 

针对这个备受关注的话题,在2015年,人民音乐出版社《钢琴艺术》杂志曾邀请著名钢琴教育家周铭孙老师、黄佩莹老师,以及北京市姜杰钢琴城的殷立老师,分别从不同的角度,一起“闲话”考级,谈谈各自的看法。现分享如下,以期与读者朋友们共同探讨。

 

 

“闲话”考级

 

本刊 :今天我们主要是谈一下钢琴考级这一现象及其目前的状况。我记得中国的钢琴考级是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其实考级的初衷是非常好的。

周铭孙(以下简称“周”):还是从头讲吧,中国音乐家协会从1990年开始策划考级这件事。1990年的时候,当时“中国音协”的秘书长顾春雨派郭珊去全国各地做调查,在北京之前,上海和广州已经有考级了,因此他们主要去上海和广州了解当地考级的情况。当时,“中国音协”召集了一些人,举办了一次关于考级的会议。我记得有周广仁先生、凌远、吴迎、应诗真和我,等等,七八个人,具体人数我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了。当时大家认为根据上海和广州的情况,应将考级分成十个级别,每个级别基本上按照学生学习的进度设置,正常情况下,一般学生可以达到一年一个级别。当然,有天赋的学生可能又不一样,能力比较差的也许要更长一点儿。就考级教材的编写而言,还是尽量使它容易。尤其到了后来,我觉得这个起点必须要低,特别是一级、二级,必须让孩子觉得很快乐地就能通过。因此,考级教材新编第一版的一级、二级相当容易。例如五六岁开始学琴,到十五六岁的高中阶段,十个级别就都考完了,这个是比较正常的、循序渐进的,也不会有太大压力。

当时考级教材的第一版编好后,最后是应诗真老师给集中的,第一次分成两套。第一年(1991年)先出版了一级至五级,1992年再把十级全补齐。“中国音协”要求每一个级别都分成“优秀”“良好”“及格”或者是“不及格",每个曲子都要有“很好”“较好”“尚可”或者是“不及格”的评价。另外,要求评委在每一个曲子后都要写评语,尤其是如果考生不能通过,评委一定要把评语写得很清楚——有什么问题、需要改进什么、今后的努力方向以及为什么没有通过,等等。对不通过的人要特别重视,让人家有据可查,知道努力的方向。一开始我觉得标准还是挺严的,尤其是十级,作为最高级别,控制得非常严。前面的一些级别,如果弹得比较完整,通过也许是可以的,但到了十级,就要求演奏者对曲子的基本风格有一定理解和表现。我记得有一年有一个考生考十级,考官是我和杨鸣。这个孩子13岁了,并且还是专业音乐团体人员的子女,也是专业老师教的,当时觉得他弹拉赫玛尼诺夫的前奏曲,心里无动于衷,没有什么感觉,而且一些音乐表现也不怎么好。我们当时讨论,因为十级是最高级别,通过十级的人等于给人一个榜样、一个标准,所以这个人最终也没有通过。还有一次,有个学生弹得倒挺规范,但是所有的曲子都慢了很多,我觉得速度还是要有一定的标准。所以后来考级曲目标记速度了,这种速度在新一版教材中体现为理想速度是多少,最慢不能低于多少,例如一条练习曲,原曲标的速度是♩=130或144,考级教材标到理想速度是♩=120,最慢不低于♩=104,如果再慢于这个速度,说明你实际上还达不到这个级别的水平。还有一次,也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我去外地当考官,考生是深圳一个非常有名的老师教的学生,我记得他是考八级,车尔尼“299”第36条他弹得很快,但弹到最后一页,左手有点儿跟不上,于是两只手乱了,鲍蕙荞老师也没有给他通过。如果放到现在,上面两个孩子也许就通过了。所以说,当时的要求还是相当严格的。

 

本刊:其实就考级的评判标准而言,可以看出这些年还是有不小的变化。

周:当时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高级别,如果一点儿音乐表现都没有,弹得再熟、再完整、再没有错音都不行,这是最初的要求。之后,考级随之铺向全国。我觉得坚持原则是很不容易的,更多问题的产生是由于后来几家考级组织的同时存在,这就产生了不同的考级标准,有的标准高、有的标准低。

这样一来,使“音协”的标准也很难坚持。“中国音协”的全国钢琴考级是比较严的,别的有些单位的要求可能会相对较宽松。作为学生、家长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我愿意到评判更松的单位去考级,反正一样考八级,我在你这不通过,在那儿却可以通过,那为什么要去报不容易通过的呢?而从考级单位来说,通过率高,报考的人数也更多,利益也会更高。当考级和利益一挂钩,就不太好办了。

其实以前的标准是很好的,但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比如利益关系、比如主考单位能否坚持一个规范且合理的标准?“中国音协”相对来讲还是比较坚持的,当然在这个大的形势下也的确有很多难处。

黄佩莹(以下简称“黄”):有一次我到沈阳参加考级,当时九级是我们的考级(中央音乐学院钢琴考级)里最高的级别,别的级别都有一个“勉强通过”的档,但九级就是没有“勉强通过”。然而考完了出结果,我们一看九级还是有人“勉强通过”。后来才知道,是当地的人给改了。当时我们就跟他们交涉,很气愤,说既然这样,还要我们考官干什么?我还跟考生解释了半天,说你的程度根本不够,应该怎么样改进,等等。当然,这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本刊:以前考级允许跳着考,考完一级考五级。现在也可以吗?

周:现在也是可以的。比如说你要跳到考五级,那四级的曲子也得弹一下。

黄:其实我觉得有个别的人是可以跳级的,因为够这个标准。像王羽佳当年同时考七级和八级。

周:有人问我王羽佳为什么这么小就能考十级?我说你能跟她比吗?她一天练12个小时琴,吃饭都不肯下琴的。你能这么练琴吗?

黄:她总是“吃不饱、喂不饱”。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当年同时考两个级别,等于要考八首曲子。她家人说让她上幼儿园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从琴凳上下来,别老在钢琴前坐着,这个太特殊了。(笑)

 

本刊:现在社会上也是对考级有很多的态度。有时候考级跟升学或加分挂钩,也让这件事带有很强的功利性。

周:现在的社会风气真的很难说,我觉得学生家长应该明白,让孩子学钢琴究竟是为什么,你想达到什么目的?凑合地从不及格考到及格,考到七八级都没用,也许七八年后都不会再学了。应该让孩子真正学到一点儿技能和本事,提高他们的素质和修养,而不要追求表面上的通过。为什么现在大部分家长和老师会认为哪个考级容易通过我就报考哪个?我想很可能就是有一种功利、虚荣的心理,在哪里考过都一样,只为一纸证书。很多人以为考到十级就可以了,然而在钢琴演奏方面十级还远远不能说明这是什么程度。钢琴这条道路还远着呢。甚至十五级、二十级,更难的曲子有的是。有一次我的一个学生考六级,得到了优秀,他很开心,结果后来听说邻居家比他弹得差的孩子八级都通过了,就很不理解。我说,你别跟他们比,六级考优秀就是好样的,不需要你考(一个刚刚及格的)八级。然后这个学生去香港比赛,比得也挺好。后来他被介绍到美国考了茱莉亚的预科,这样发展很好。如果他的十级是凑凑合合通过,后来也根本不会走上专业之路。

所以有时不要看“级别”这个东西,而要看学生实际掌握了多少,打了多少的基础。打基础就如同建房屋,难道可以乱七八糟地盖一层竹子屋、茅草屋就住进去?不是这样的,只有地基打好了,打得很宽很深,往后哪怕加盖几十层、一百层都能盖上去。现在很多老师本身也没有这种远见,我知道某小学有一个钢琴城,教课的钢琴老师面试只要弹五级的曲子就行了,而且还弹得一塌糊涂。这样的老师教,也许考前面几级可以过去,但最后也就放弃了。

我觉得很多孩子之所以放弃都是这个原因。基础打得一塌糊涂。弹“拜厄”“599”看起来还挺有力,结果到了“849”还这么弹就根本不行了。如此这般,学生学了两年,到第三年学不下去了,然后僵巴巴再弹一阵儿就放弃了,放弃之后就跟这辈子没学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么通过考级有什么用?只不过可以满足虚荣心,告诉周围人“我们家孩子九级了”或“这么小,十级都通过了”,其实弹得一塌糊涂,一手毛病,我觉得这样会给孩子留下一个很僵硬、很不愉快、很痛苦的印象,从此远离音乐,等于什么也没学,还浪费了时间,挺不值的。

对于家长而言,要引导他们懂得,不要追求一些表面的东西,而是踏踏实实能学到一些东西,不要因为级别把应该正常打的基础给耽误了。这些不好的现象一定要提出来并加以制止,让他们明白对孩子特别不利的一些情况。

 

本刊:这个问题很大一部分还要靠老师引导。

黄:我觉得考级还是非常好的一个形式,能够普及钢琴教学和提高国民素质,所以初衷很好,现在我认为也应该坚持。从我自身教学的例子而言,对于考级制度还有考级教材,如果老师掌握、利用得好,对学习是一种很大的促进。十多年前,别人给我介绍一个女生,她妈妈说这孩子乐感特别好,要跟我学钢琴。后来我一听,她弹琴几乎没有声音,而且最主要的是,能够看出这个孩子没有兴趣,说什么都要掉眼泪。我问她什么话都不答,也不按时完成作业。后来学到两个月时,我实在忍受不了,我觉得我们俩都在煎熬,就跟她妈妈说,还是不要学了,或者换一个老师。她们很难过,执意要学,后来我想怎么办呢?干脆参加考级吧!因为考级会有一个具体的目标,学生能够有目的地去做,而且也是对她的一种督促。最初她先考二级,通过了,我也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笑容了。后来我就这么一直坚持,让她从二级一直考到八级。

当时我跟泰尔和吴元编第二版考级教材,初衷就是如此,有点儿像教材的意思。有些孩子可以保证有充分的时间练琴,但也有些孩子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比较丰富的曲目。因此在每一级里就有好几首风格不同的练习曲、复调、奏鸣曲和乐曲。例如我让那个学生参加考级,实际上也等于拿考级曲目当教材用。再过一年,她三级证书也拿到了,在她心里产生了一个学习目标,暗暗在督促自己,同时也对弹琴慢慢有兴趣了。她甚至主动提出,“我能不能弹这首曲子?我能不能弹那首曲子?”可以看出她喜欢弹琴了,这样挺好。后来这个女孩初三以后考上了英国的一个专科学校,出国了。在那边遇到很好的老师,她自己也努力,两年后回来,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连协奏曲都弹了,现在她考取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后来我一想,其实就是考级教材最初起到的督促、引导的良好作用。

我还有一个学生,是我教的唯一一个小孩儿。前几年来的,他说他已经学了一年多了,结果“拜厄”还弹不动。我就让他考“音协”的考级,这样他就有目标了。后来好多曾经弹得比他好的同学都放弃了,可他还依然坚持。我基本上是让这样的孩子一年考一级,另外给他点儿有意思的小曲子,毕竟准备考级的一年里光练那几首曲目有点儿太枯燥了,得搭配点儿别的。所以我觉得考级还是有必要的,如果利用得好,对孩子是一种积极的促进。通过了考级,会让孩子觉得有信心,想要继续学习更多内容。而且老师们千万注意,不能一年中只练习考级的这几首曲子,还是要有自己的搭配的。当然,这是个别的例子,不是说每个人都适合这条路,只是通过这个事例,还是能够看到考级有益的一面。但如果老师、家长是抱着一种功利的态度,那就不太好了。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们在听考级的时候发现,很多孩子的演奏缺少音乐,连起码的音乐的语言都没有,耳朵不会听。我觉得这是老师的责任,可是中国的国情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合格的好老师,这也是一个现实问题。

周:现在教材都很好,关键看老师怎么教。绝大多数学琴的人都是半途而废的。为什么级别越往上来考的人越少?因为到了九级、十级,真正能弹出这些曲子,必须要有一定的基础,否则根本弹不了。因此我觉得从考级循序渐进的初衷来讲,还是非常好的一件事。但目前的问题是,很多人不明白,非要追求表面、功利的东西,急于求成、拔苗助长,最后弄出很多的弊病来,这确实不是考级的本意。

所以我认为,现在整个的教学思路要提高,引进一些比较先进的理念。要了解当前的审美是什么,怎么样弹才好听?应该把音乐作为一种修养,作为一种情趣。对孩子而言,更应该关注音乐对他们气质的培养、格调的培养和智力的培养等。而且,弹琴不一定都要走专业道路,无论你将来是学习理工科还是学医,都可以在家里自如、放松地弹琴,把这个事情当作很好的享受。现在需要做的是改变人们的思路,教给人们一些更科学、更精练、更舒服的方法,调整他们对学习钢琴的理解和态度。

 

本刊:今天我们也请来了姜杰钢琴城的殷立老师,想请殷老师从基层音乐教育的角度出发,谈谈对钢琴考级的一些看法。

殷立(以下简称“殷”):考级本身是好事。我想绝大部分考生今后不会从事钢琴专业,但有这样在人前表演、考试的锻炼经历,哪怕音乐还不怎么好,都值得表扬。我觉得不应以专业苛刻的眼光和标准来评判业余考级,而应以提升下一代艺术素养的宽容心态来对待考级演奏,我想这也是创办考级的宗旨之一。让孩子得到机会、得到锻炼和鼓励,是我们每一位音乐工作者的职责。

就像之前周老师和黄老师说的那样,其实考级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人”身上。有些培训机构和家长会以考级通过率来衡量钢琴教师的好坏,这让老师们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变得有些功利了。我们在工作中经常会遇到很多家长,动辄就问,“老师,您钢琴过十级了吗?”让我们哭笑不得。由于考级的巨大利益驱动,还引起了许多方面的问题,比如钢琴教师市场的鱼龙混杂;以教学级别来收费、以此为理由变相要求学生加课;单凭一套考级教材“闯天下”。这些都会导致一些不太好的效果——好曲目被不称职的老师乱教一通、被学生乱弹一通,同样的曲目重复练习半年、一年甚至几年,等等。因此,有一些开玩笑式的嘲讽说道,如果想毁掉一首钢琴曲,就把它列入考级曲目。如果想毁掉一个钢琴教师或学生,就让他们去参加考级。我想,这些话虽然比较过激,但也不无道理。

现在的孩子学业繁重,课余生活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如果选择考级,通常都要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这样就造成学习单一、练习机械,弹琴就像是手指运动会。枯燥地、常年反复地练习,往往让孩子们失去兴趣、半途而废。耳朵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心中感受不到音乐,这样与当初设立考级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我们中国的应试教育,往往需要一纸证书来加分推优。一些浮躁的社会风气,在开放、竞争的年代表现尤为突出。我认为家长们需要正确看待考级这件事,千万不要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互相攀比、急功近利,追求毫无意义的级数、以级别论英雄,这是对音乐教育的盲目与无知。所以我觉得,考级本是一件有意义的好事,一定要给予正确的引导,同时家长们也要对考级树立起正确的观念。

 

本刊:去地方参加考级工作时,有没有什么让你们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

黄:我曾去过内蒙古、青海,1994年周广仁先生和我还有另外两位老师去青海参加考级工作,那是青海第一年开始考。周先生后来还说,青海水平挺高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泰尔在考级前先去了一个月,那时候有考前预备班,而且当时好像还是免费的。其实好多孩子都不错,可能就错几个音,告诉他改过来或教授一些演奏方法,来考时就是不一样,通过率就很高了。而且跟周先生一起做评委,能够感到她的宽容。当然,这个宽容不是说没有原则。周先生在考级中最排斥的是在演奏中没有一点儿音乐,很机械地弹。起码得有音乐语气,这样弹起来音乐才觉得好听。当时我评审过一个考演奏级的学生,后来考级委员会打电话问我,说学生家长来咨询为什么没通过?我并不记得具体考生是谁,他们说弹的是《新疆随想曲》,评语上写道,“一个踏板也没有”。我说就冲这一点就不行,考演奏级,弹这个曲子,一个踏板都没有的效果是怎样的?那个学生就说了,不是说要看谱子要求嘛,谱子上没写。当然,这一点可能是我们的失误,但再怎么说,弹到这种程度,还缺乏思考和对音乐的感受,实在是不应该。

周:这一点也恰恰是教学里最难的,也是最精华、最灵魂的东西。记得好几次,我跟李其芳一起当考官,她认真得不得了,考完试给学生上课。让学生过来,告诉学生谱子上这个地方要怎样弹。所以一个半天根本考不完,我说,你这样不行,这样下去考不完了呀。(笑)

 

本刊:考级经历了二十多年,肯定会有点儿变化,毕竟大环境变了,社会也变了。

周:对,现在应该考虑如何在新的形势和环境下,尽量把这件事做得更好。首先,主办单位应该端正态度,在争取利益的同时还要有负责的态度,坚持正确的鉴定标准;其次,老师应对学生负责,不要只追求眼前利益,而是要长远地教;最后,学生家长要认清让孩子学琴的真正目的,等等。

 

本刊:最近几年,“英皇”的钢琴考级开始慢慢火热,我们杂志曾经也做过一些专题报道。

殷:目前很多人的心目中,“英皇”的含金量相对比较高。一是因为曲目新,二是难度高,三是考官严肃、认真。但“英皇考级”对教师素质要求比较高,需要不断学习。

 

本刊:其实“音协”和“中央院”的考级教材中选的内容还是比较经典的,有一些是可以沉淀下来作教学曲目的。

周:现在的问题就是,很多考级教材用了太长时间了,这就看主办单位有没有精力再组织做这件事情了。

黄:像“上海音协”在考前一段时间才发布曲目的做法,确实很考验学生的实际能力。可对于一些学习紧张又没有太多时间的学生,如果选用一套考级教材,例如“音协”和“中央院”的考级教材,学习里面的一些经典曲目,还是有用的。

周:考级教材也得有一些大家经常喜闻乐见的曲目,全是冷门也不行。当初编“全国钢琴考级教材”时,我就提供了三套曲目可供选择,其中各种类型都得有,针对右手或左手的练习曲、复调,或快速或抒情的曲目,等等。前两年碰见赵晓生,他对我说,你编的那套考级教材我正在宣传,前三级里面包含了所有钢琴演奏需要掌握的要素。我自己都没考虑这么全面。因此,考级不要“单打一”,而是要把三套全练了,那么这一年应掌握的基本练习也就都练了,其实是可以进步的。

 

本刊:这样看来,考级其实从某些角度也规范了钢琴演奏与教学。

周:但考级这种“一年一级”的平均规范被人破坏了,有些人今年考二级,明年考五级,后年就考八级了。当然,你有这个能力可以,没这个能力硬要往上拔,就是违反了规律。

殷:我们基层的老师面对这些业余的考级学生是最多的,真的有这样的家长,会要求“我们家孩子小学之前必须考完九级”。一些家长刚来就间,我的孩子能考几级?其实孩子什么都不会,仅仅刚起步而已。我觉得孩子是单纯的,功利心是这个社会的一些不良风气。而且师资也是一大问题,我了解到在一些琴行,不管老师教学质量怎么样,只要没有学生流失率,考级通过率很高,就是好老师。但也要看到,其实现在很多老师很好学,也很希望学,可就是没有一个好的途径、平台去学。为什么各地的各种大师班、培训班很火?可见大家还是希望有所提高的。

 

本刊:家长的这种功利心其实跟社会上对考级的认可与口碑有关系。这么多年,考级口碑做出来了,社会认可了,使之成为一种业余的规范标准,这才促使家长让孩子考级。

周:这么多年,如果按照它的本意发展,应该可以做得很好的。

黄:出发点正确,坚持往对的方向走,我觉得其实都是好的。

殷:功利与否,也跟家长的修养与见识有关系的,我有一个学生,是在读小学的女孩儿,因为要住校,所以每周练琴时间不多。她妈妈说,我不要求她一定要考级或者比赛获奖,只要她很开心地学钢琴就好。

周:这样的家长就很好,应该给予鼓励。

殷:其实无论是考级还是比赛,都是要给学生一个阶段性目标,用结果来鼓励他们,不然学琴的目的也是很盲目的。

以上的探讨发生在2015年,各位专家对“考级”的发展历程进行了回顾,并对“考级”中出现的一系列问题展开探讨,时至今日对我们仍颇有启发。

“考级”的初衷是为了推动音乐教育的发展和学生音乐素养的提升,后来,社会的商业化、机构的功利心、家长的盲目攀比,影响了 “考级”的健康发展。我们期待,“考级”事业在社会、音乐工作者及家长和学生的共同努力下回归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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