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虚构”传记可以虚构吗?

17 07 2018  音乐周报   评论 - 随感  179 次阅读  0 评论

“非虚构”传记可以虚构吗?

6月19日,江苏师范大学也即笔者所在单位举行了“纪念马可先生百年诞辰音乐会暨马可音乐厅揭幕典礼”,歌唱家吴碧霞、指挥家曹文工等众多音乐家群集徐州献艺,慕名而来的全国各地的观众座无虚席。马可音乐厅是2003年江苏师大音乐教育事业奠基人费承铿和原校长周明儒共同商议后起的名字,意在弘扬马可精神并凸显江苏师大办学的徐州地方特色,此次揭牌更是促进了这一办学理念的推进。

音乐会中间还专门为马可传记《人生之歌》(肖波著)举行捐赠仪式。因此前笔者受中国音乐学院、中国音协邀请刚参加完在北京举办的纪念马可百年诞辰的学术研讨会和座谈会,在会上报告了笔者专著《江苏师范大学音乐教育前史考释》中关于马可童年经历的15万字的考证内容,这正好与肖波的书有许多重合,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找来肖波的书学习,但读后失望之极。如果该书作者说这是一本文学传记的话,也就罢了。但作者非要称这是一本“非虚构”的文学传记(丁一为该书写的“序”中五次用“非虚构”来夸赞该书)。于是,笔者不得不严肃地回应这本书,以正视听。

首先,关于“非虚构文学”的定论是绝对不当的,笔者随便摘录一段如下:“忽然,唱诗班的歌声结束了,他(指马可)猛地愣住,随即挺直了身子,瞪开了大眼睛,手甩脚踢,张开小嘴巴,‘哇哇’地大哭起来。”关于马可的出生初年,目前确实没有确切记录,许多文献充满虚构也是实情。《马可选集》提出要“重新认识马可”的命题,作为马可家乡的工作人员,笔者跟肖波一样有独特的便利条件可对此做出考证以便对学术界有所贡献。笔者的做法是向中国音乐学院申请查阅马可的档案,查阅得知,马可自己在档案中都说他“十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肖波描写的是马可在襁褓中的音乐反应,这不是虚构是什么呢?

其次,史学界专家戴嘉枋在《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音乐家传记——读两本冼星海传》(1981)一文中认为,音乐家传记“必须忠于史实,言必有据,即便是为了使人物鲜明生动一点,可以在某些细节性的描写上作一些文学性的渲染,然而所写的人与事,却必须是真有其人,实有其事,主要情节及重要细节不能违反确凿可靠的历史事实,不能任意虚构。”如果说肖波对襁褓中的小马可的描写“虚构”还属于笔者的推测,有些叙述却是确凿无疑的虚构,如书中葛壁玺说:“你两口子真带劲,大儿子洪恩,教名马路德,如同德国人马丁•路德的英名啊!现在,又将小儿子直接取名叫马可,那更令人刮目相看了。马可、马可,多么神圣、多么响亮的名字,同圣人马可的名字一模一样……”葛壁玺是美国传教士,马可哥哥的档案笔者已查阅过(这个档案内容跟马可的档案内容已被摘录于笔者书中),马可哥哥的本名就叫“马路德”,这不是教名。马可哥哥后来去陕西帮国民政府训练“童子军”,考虑到这可能会给自己前途带来风险,所以他把名字改为“马露德”(见其档案)。此外,他根本没有“马洪恩”这个名字,这也是我专门电话采访马路德的女儿马西平的回答。如果说虚构马可哥哥的名字可以理解,对马可名字由来的虚构就不合适了。按照肖波的虚构,葛壁玺认为“马可”这个名字是其父母取的,跟基督教文献里的马可同名。但笔者查阅到的马可档案中,他自己说这名字正是葛壁玺为了纪念她的丈夫葛马可而按照美国人的起名习惯起了送给马可父母的。正因为马可家与美国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所以马可说他早期特别崇拜美国文明,他并不绝对信仰基督,这也为他后来转为信仰共产主义提供了可能。

再次,如果说上述虚构还可以容忍,有一些虚构简直错误到无法容忍。该书第8页写到:“马可说着从裤兜里拿出来一只形状像空心大鸭蛋,面上有几只制孔的‘扎筝’。他用指尖按住上面的洞孔,先试吹了几个音……洪恩哥哥……拿过弟弟的‘扎筝’(问)是你自己做的吧。嗯,我自己做的,学泥娃娃挑子上的样子做的,能吹出调来,马可跟哥哥说。”马可确实在《中国民间音乐讲话》中提到自己儿时制作“扎筝”的事。但在肖波看来,这“扎筝”是用来“吹”的。尤其作者还渲染说马可把这放在裤兜里。事实上,马可在书中说的很清楚是“七弦琴或筝的样子,敲弹起来叮咚有声”。马可同时还说他制作的那个像“鸭蛋”的玩具是“埙”。很显然,作者对这根本没仔细阅读。退一步讲,就是仅从“扎筝”这名字上看也能猜想这不能“吹”吧!遗憾的是,作者在“创作感言”中还进一步声称自己从上个世纪80年代末就开始关注并研究马可,可见,书中用好几页内容来渲染这个“错误”并非一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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